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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消一愣,手不由就停在半空,喝道:“什么人?”
堂外人影一闪,“哈、哈、哈”三声怪笑,更不答言,人已飘然渺去。其轻如羽,其影似芒,众人寻声望去,只觉日影之中,自己只似眼花了一下,就什么也没看见了。
鲁消这一掌似就击不下去了。口里喃喃道:“张天师那厮也暗助文家吗?”
座中人大多不知张天师是谁,茫然相顾。
鲁消顿了一顿,目光望向易敛,眸中似有忧色。一叹道:“看来你名声虽不传于世,反声振于九天之上,连张天师对你也留意上了。”
言下分明代易杯酒担心。
他一言方罢,却一拍手,看了张五藏一眼:“好,这事老朽不插手了,算你们运气好。但不要以为易敛号称不通武艺就好对付。嘿嘿、嘿嘿,这样也好,老朽也很想知道,虽没人看过他的出手,但他到底——懂不懂武功。”
说着,他大笑三声,身子已如大鸟般扑出。
沈放望向易杯酒。只他一向形容淡淡,但屋外那人喊及“张天师”三个字时,沈放却注意到他神色微变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易杯酒担扰,也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一种那么专注的神情,仿佛全身心地在将什么人想起——在即将到来的极大的困难中。
第四章 四解
鲁消虽去,江南文家的‘别院三藏’张五藏,古巨、于晓木还是一时喘不过气来。很隔了一会,张五藏才重聚杀机,狞笑道:“易公子,你的护身符已经走了,就请下场比试比试如何。你取了我三人人头,自然不必再答什么话。不然,嘿嘿,我三人如在你嘴里问不出话来,无颜回去面见秦丞相,只好把你一颗头砍下来带回去,算是带回去你一张嘴,让他老人家亲自问你好了。”
堂上诸人也没想到要帐要帐、居然会要出这么个结果,变成了一场势力之争。而且连湖州文家、缇骑袁老大,以至当朝丞相都扯了进来。虽然得聆隐密,座中人都有不虚此行之感,但也深知——所谓察知渊鱼者不祥,‘文家三藏’一旦得手的话,不知会不会牵连到自己身上。
一时,一场银钱之争变成了江南文家对易杯酒的刺杀行动。众人虽知易杯酒此身关联极大——这人还死不得,但无奈都插不上手。只听易杯酒淡淡道:“在下不解武功,又如何下场?”
沈放与三娘对望一眼,想——完了。他们久已见易杯酒过于文弱,恐怕不会功夫,没想所猜是实。
三娘一只手已暗暗扣住怀中匕首,她虽自知不敌,但当此之际,也只有一拚。只听她轻声嘱咐道:“傲之,一会儿我拚命先缠住那人,这是在六合门总堂,他们要杀的人又关连极大,堂上诸人也未必会人人袖手的。如果他们出手,就还有一线之机,如果不出手,我也勉力挡住那三人一会儿,能挡十招就十招,能挡五招就五招,哪怕是三招呢,到时你别管我,带易公子先走。”
这已是她第二次嘱沈放先逃,沈放眼中一湿,却知当此关节,讲不得儿女私情。只有低声道:“那,你小心了。”
却听那边张五藏已仰天打个哈哈,大笑道:“真是奇谈,你既然敢孤身一人行走江湖,那就是不怕死了。难道说碰到别人要杀你,你只来一句不会武功就可以了结了吗?嘿嘿,如果这样,南朝北朝也不用争了,宋金之间尽可议和。只是,天下要多活下来多少废物,让人看了多么闷气。”
他这话语气睥睨,颇有以万物为刍狗的意味。易杯酒却镇定不改,转头笑向三娘子道:“我听杜淮山说,荆女侠善用匕首。小可不解武功,不知请荆女侠代为出手如何?”
荆三娘一愣,她也没想到易杯酒会直接找到自己身上。心想:原来他不慌不忙,依仗的是自己。这下他可料错了。要知当日三娘于松林之中勉力一拼,也只是勉强抵挡住文亭阁,只怕三五百招一过,还多半无幸。适才见那于姓之人出手,分明功夫更好过文亭阁很多,能以一人困住六合门四位高手,逼得他们人人自危。三娘自量以自己之能,也就与瞿宇在伯仲之间,只怕这文家三藏,自己一人也接不下来,何况三个?
但她见易敛一路行事布局,周至缜密,少有冲动。或有所言,无不中的,不似个让人轻身涉险之人,暗想:或者他别有所见?
——她一向豪气不让须眉,虽知这一战凶险,却也并不示弱,闻声一笑站起,清声道:“既然易公子有命,那又有何不可?怕只怕我荆紫一介女流,挡不住文家那三位高手,有负先生所托。”
她这一站,其嫣然飒爽、风姿语笑,就不知可愧倒多少男儿汉。
只听易杯酒淡淡道:“不会的。——阴沉竹掌力?——雷天下响的内劲?——只怕也还算不上天下无敌。荆女侠,当年公孙老人可曾传过你一套《剑器行》?‘绎袖珠唇、红颜皓齿、偶然彳亍、舞破中原’。在下不才,倒要替三娘重新编排一下了。”
这话旁人还不觉得,但在荆三娘听来却如雷贯耳。她这些年虽闲居镇江,但冬寒夏暑,雪夜霜晨,功夫始终不曾放下。但练来练去,始终难有进宜。她知道自己是遇到了‘武障’,卡在了那一层,苦无高人指点,始终突不破。于此困顿之中,便记起当年传她匕首的公孙老人曾对她说的话:“你姿质极好,根骨绝佳,又为人颖慧,勇毅果决,本是一块极好材料。可惜时间所限,我只能跟你呆三个月。否则,本门《剑器行》中有一套极至剑法称做‘舞破中原’,极适合女弟子练习。若能有成,不说叱咤天下、无人能敌,只怕也足以臻达一流高手境地,鲜有能挡其锋锐者。可惜二百年来,还无人练成过。你本来有望,可你要练这套功夫,起码也要在十年之后了。但那时,你我只怕已无缘再见了。”
当时三娘好奇,就硬央老人把那篇口诀传了给她。可惜这些年练下来,身法步眼,无一不对,只是连不成篇,舞不起来。这时听易敛说及于此,不由双眼一亮,一时之间容色绚丽无比,笑道:“易先生,那就请你指点指点。”
她本一直呼易敛为易公子,但听他适才话语间分明已露出助自己艺成之意,如能行得,也是半师之谊,不由加了尊称。
易敛一笑道:“指点不敢当,这套《剑器行》本传自汉代黄石老人,为人所知却是为唐代公孙大娘。三娘只怕也曾苦练不辍,但只怕有一节不知——这《剑器行》原是脱胎自舞、悟道自舞、归意于舞的。既是舞,没有乐曲怎成?在下别无所能,只是还可以为三娘之匕首抚上一曲助兴。”
说着,他抚抚廊柱,盘膝于地,横琴于上,以指轻轻一叩弦,口内清清冷冷道:“听清了,《剑器行》歌诀——昔有佳人、公孙大娘;一舞剑器、名动四方;观者如山、气意沮丧;天地为之,无语低昂;来如雷霆、堂堂震怒;罢如江海、永凝清光……”
他所念的歌诀正是公孙老人《剑器行》的总诀,开头几句取意于唐时诗圣杜甫《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》成句,下面所念的就是歌诀了,如何进、如何退、如何趋避、如何防身、如何一击如电、如何飞遁如兔、又如何藏、如何止……旁人听得模模糊糊,荆三娘这些年苦研于此,日日夜夜、时时悬心。这时听他念来,每个音符都似打在自己心里。她平日索解这剑诀,只是一字一句的抠其意思,不能说没有所成。但这番苦功用下来,一篇歌诀虽解得句句不差,但总连贯不起来。这时听易敛一气念来,开始还不觉,后来只觉其抑扬顿挫、浅吟深叹,若和符节,若中关旨,她面上就喜色一露。易敛见了,颔首一笑。他这时已念至第二遍,却又不与第一遍完全相同,却幽微曲折,似又发第一遍之所未发。三娘双眉轻蹙,暗想:这口诀原来还可如此贯连,只是又与第一遍不同,那究竟,何去何从?心里一急,也知此时正当战阵,不参悟透彻如何能行?脸上冷汗涔涔,但心里还是如一团乱麻。
沈放不解武艺。其实何只他,座中尽多高手,却也一时猜不出就这么念上几遍三娘就会瞬息艺成了?只见易杯酒缓缓轻吟,三娘蛾眉低蹙,都沉浸在一篇《剑器行》里。这时易杯酒已念至第三遍,口音似乎平淡了好多,质木无文,毫无升降,但语速加快。三娘心中正扰扰不安,腾腾如沸,只觉满地丝丝缕缕、看似可解,却偏偏找不到那线头。这时只觉他一字比一字快,快上加快地一字一字地砸在自己心里,直至都隐隐生痛,但却似慢慢豁然开朗了。猛地易杯酒伸指在弦上一划,琮然作响。三娘本一直侧倚在廊柱上,这时忽一跃而起,大笑道:“我得了,我得了!”
文家三藏先见他们行止古怪,不由愕了一愕,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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